(摄影:周毅)
1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宣布自12日起对所有进口铝产品征收25%关税,并取消加拿大、墨西哥等传统盟友的豁免政策。此次政策较第一任期全面升级,且政策目标已从产业保护转向全球供应链重构。加拿大、墨西哥等核心供应国宣布将反制。在能源成本高企与产业链深度绑定的矛盾下,这一政策或加速全球铝行业格局重塑。
两轮关税政策的差异所在
——第二任期铝关税政策框架
1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宣布自12日起对所有进口铝产品统一征收25%关税。相较于第一任期,此次政策呈现三大升级:
税率提升与豁免取消:进口铝关税从第一任期的10%提升至25%,且彻底取消对加拿大、墨西哥、欧盟等贸易伙伴的免税配额和豁免政策。例如,加拿大作为美国最大原铝供应国(占美国进口量的58%),其免税地位被完全撤销。
征税范围扩展:首次将铝制衍生产品(如家具、门窗、床架等)纳入征税范围,并规定铝含量超过50%的产品需额外缴纳美元公斤附加费。以铝制家具为例,综合税率从FREE+25+10提升至FREE+25+10+25
政策工具强化:废除企业申请关税豁免的渠道,同时将关税与移民政策、国家安全议题捆绑。
——特朗普两个任期内进口铝关税政策的结构性差异
特朗普政府两个任期内铝关税政策的核心差异体现在以下四个维度:
政策目标:第一任期(2017—2021年)以保护本土铝产业为核心目标,援引《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款,以“国家安全威胁”为名义对进口铝加征10%关税。第二任期(2025—2029年)的政策目标升级为全面重构全球供应链,通过无差别高关税(25%)削弱传统盟友的供应地位,并以此作为单边贸易谈判的筹码。例如,要求墨西哥配合打击非法移民以换取关税豁免谈判资格。
实施范围:第一任期对加拿大、墨西哥等盟友实施豁免政策,仅对部分国家征税。加拿大作为美国最大原铝供应国,长期享有免税地位。第二任期取消所有豁免和配额制度,实施无差别覆盖所有国家的征税原则。例如,加拿大铝产品免税地位被完全撤销,墨西哥占美国铝废料进口23%的份额也被纳入征税范围。
执行力度:第一任期允许企业通过个案申请豁免特定铝产品关税。第二任期取消豁免机制并增设附加费条款。例如,铝含量超过50%的衍生产品需额外缴纳美元公斤附加费,且将关税与其他政策捆绑执行。
配套措施:第一任期以孤立性关税政策为主,未与其他领域政策形成联动。第二任期构建系统性政策组合。将关税作为边境安全谈判的施压工具;联动能源政策,通过“国家能源委员会”降低本土铝企电力成本(美国工业电价0.087美元度,仍比加拿大高40%);强化执法力度,新增海关审查条款打击转口贸易,例如要求进口商提供铝材熔炼原产地证明。
数据表明,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实施的铝关税政策使美国铝净进口占比从56.3%降至39.8%,但本土铝产能复苏有限,铝产量虽然略有增长,但仍无法满足430万吨的年需求量。进口铝关税政策体系升级反映出特朗普政府从单一产业保护向地缘经济战略工具化的转变。
新一轮关税政策影响的多维透视
——美国国内影响:产业分化与成本传导
本土铝业短期获益与长期隐忧:对进口铝征收25%的进口税,对于美国本土铝企业构成利好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从另一方面看,美国电解铝平均成本为2800美元吨,较加拿大(2100美元吨)、中东(1900美元吨)高出30%~40%,关税保护难以持续。
下游制造业成本危机:在特朗普第一个总统任期内,对进口铝产品征收10%的关税,导致汽车制造等行业成本增加。根据统计,在此期间,综合征收进口税及其他因素,美国汽车制造业的铝材成本上涨8%~12%,航空航天业综合成本增幅为15%~20%,食品包装业成本上升10%~15%。可以预见,在此次对进口铝产品统一征收25%关税之后,美国国内铝下游行业受到的冲击将会更大。
宏观经济连锁反应:在今年月特朗普宣布自12日起对所有进口铝产品统一征收25%关税之后,根据彼得森研究所的测算,对进口铝产品征收25%的关税将导致美国通胀率额外上升0.6个百分点,2025GDP增速将放缓0.3%。美国对外贸易委员会(NFTC)则警告,美国国内铝密集型产业有可能因此外流,预计损失就业岗位23万个,远超铝行业新增的1.2万个岗位。总体来看,得不偿失。
——国际影响:供应链重构与盟友关系裂变
加拿大产业链深度绑定下的双重冲击2024年加拿大向美国出口未锻轧铝及铝材达580万吨,占其总产量的72%。根据测算,征收25%进口关税将导致加拿大年出口损失超45亿美元,魁北克省炼铝厂可能被迫减产30%。加拿大铝业协会则警告,美国本土铝价上涨将传导至汽车制造业,推高福特F-150等车型成本约800美元辆。
墨西哥加工贸易模式的瓦解风险。作为美国铝废料和铝合金主要供应国(占进口量的23%),墨西哥依托《美墨加协定》建立的“来料加工再出口”模式将面临崩溃。例如,Nemak公司为通用汽车供应的发动机缸体成本将增加18%,可能迫使生产线转移至巴西。
巴西与新兴市场替代性竞争的机遇与挑战。巴西未锻轧铝对美出口占比从2017年的9%升至2024年的15%,但受限于国内电解铝产能(年产仅110万吨),难以快速填补加拿大退出的市场空缺。越南、印度等新兴供应国则因基础设施薄弱(越南电解铝厂平均产能利用率仅为65%),短期内难以承接高端铝材订单。
政策难以改变美国制造业困境
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实施的25%铝进口关税政策,标志着美国贸易保护主义从产业防御向地缘经济博弈的质变。这一政策以系统性重构全球铝供应链为目标,未来在执行中将激化多重矛盾,从而暴露出美国制造业的深层结构性缺陷。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征收铝进口关税的结果就已经证明,关税壁垒无法逆转美国铝产业衰退的事实,而进口依赖度仍达39.8%。当前政策的全面升级,暴露出更危险的战略误判——将制造业竞争力衰退归因于外部冲击,而非内生结构性矛盾(如劳动生产率增速停滞、基础设施老化)。
综上所述,这场关税博弈的本质,是美国试图以单边主义强行改写全球产业链分工逻辑,但其能源结构缺陷、产业空心化、盟友信任流失等内生矛盾,注定将使政策效果与战略目标严重背离。全球铝工业的“后美国时代”秩序重构或由此拉开序幕。
作者周匀 中国金属矿业经济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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